皆葬身火海。
——无人生还。
——帝拒之。
她回忆起萧伯伯与萧家的各位长辈,他们那么和蔼那么善良。
萧伯伯与萧大哥从战场回来,总会带一些新鲜玩意送给自己跟师哥,花纭甚至还用过师哥长嫂亲手绣的帕子,二嫂与大姐还教过自己打马球……
可他们都不在了。
花纭心绞痛,她疼得无法站直身体,手已经捧不住书卷,背靠着书架只能蹲下去。
即便自己不是萧家人,都觉得极度地刺痛。
那师哥呢?
他亲眼目睹家破人亡,亲身经历那山崩地裂的悲伤。
在自己刚离开的时候,他一个人去面对灭门之祸。不会回头的小青梅,不再回家的手足至亲,从不罢休的追杀……师哥的十六岁,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花纭咬着自己的虎口,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六年前离开的场景,她透过纱帘看见师哥在车后奔跑,他拨开茂密的青草,竭力地追赶花纭的马车。
花纭还没学会怎么告别,她窝在车里,甚至都没与师哥挥手。她就看着师哥一点点地变小、模糊,最后隐藏在北疆的草原中。
风将马车的铃声带向远方。
也许花纭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日师哥抱着她送的橙子香,一直追到了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被抛弃的少年躺在草原上,眼泪犹如奔涌的长江水,他绝望又懊悔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少女的英雄在那个繁星璀璨的夜晚,平静又温和地死去。
花纭将萧氏族史放回书架,她用手帕擦干净眼泪,失魂落魄地走出藏书阁。
她彻底明白了沈鹤亭的犹豫。
那是吞噬他父母手足的大火,是毁灭他人生的恶魔。
紫阳搀扶花纭回到坤宁宫,却没有问她为何流泪。
而此时藏书阁内,李怀璟端着两捆书卷,刚要跟花纭说他找到了好东西,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几张宣纸,被风吹得寥落。
—
夜半,沈鹤亭骑马刚刚拐进家门口的小巷,就看见“靖州”被栓在那颗枯死的槐树,正低头啃砖缝里的青草。
他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歪着头打量那匹白马。
他貌似来了兴致,凤眸亮晶晶的。趁月色从包裹里拿出一只又红又亮的苹果扔给靖州,白马赶紧衔着苹果,兴奋地跺前蹄四处炫耀,气得沈鹤亭的沉影哼哧哼哧得甩头。
沈鹤亭在沉影头上掴了一掌,又把最后一个苹果喂给了靖州。
“师哥。”
沈鹤亭闻声回头,只见花纭摘下了兜帽,眼里有泪。
之前的误解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化解,花纭鼻头酸涩,低头用手背抹去了那湿润。
沈鹤亭赶紧摸摸身上,怀里帕子上还有几滴白日那不要命的贱畜的脏血。
他懊恼不已,弃了帕子还想找别的。手忙脚乱地翻一通,最后只好又掏出那只帕子,折好,挑没有血的地方露给花纭。
他愧疚极了,低着头不敢看花纭。
花纭没结果那只手帕,反而走到沈鹤亭面前,用双手托着他的脸颊,拇指摩挲他刚冒出茬儿的胡青,眼睛深深地凝望她那垂头丧气的师哥:“当初为何不回复我给你写的家书?”
她原本对沈鹤亭,一直有怨言。
那些石沉大海,又浸透花纭豆蔻年华的眼泪的家书,沈鹤亭的视而不见,在花纭心中那是难以原谅的过错。
她怨憎沈鹤亭的沉默——从她来到鄞都后,封封送给师哥的家书没有回音。
但此刻花纭不怨了。
她无法想象沈鹤亭是怎么挺过这几年,虽然没有回音,但近段时间的相处,她确定自己在沈鹤亭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我……”沈鹤亭的眼尾难过地垂下来,眼泪断线珍珠似的淌进花纭掌心,他低敛目光,沉吟半晌,万分难过地答,“不知道该怎么回信。”
“骗我,”花纭模仿坤宁兵变那日沈鹤亭冰凉的语气,“因为萧旻死了,你是沈鹤亭。”
所以你不会回复萧旻的信件。
“不是的,小七……”沈鹤亭犹豫地否定,“你不要这样说。”
花纭闭上眼拢住自己眸中温热的液体,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只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鄞都。倘若当初留在靖州,大帅府起火的时候,师哥就不是一个人了。”
沈鹤亭愣住,他赶紧摇头:“不是的小七,萧府起火跟你没关系,你不必自恨,莫要再哭了小七……我真的,见不得你哭啊……”
“师哥你是不是还恨我,”花纭嘴唇抽动,声音颤抖,“恨我当初一走了之,独独把你留在靖州?”
沈鹤亭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替她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他低头望着花纭,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小七,师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