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活下去的话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柱的。母亲就是陆枣璃的希望,而林夏是她的信仰。
陆枣璃最宝贝的东西是在她十岁那年母亲送给她的那个精致的日记本,她一直没舍得用,直到初二那年。
她在日记本的首页一笔一划端正地记下了自己的信仰,从此,她仰仗着他的余晖而活。
高三那年,陆枣璃的母亲死了,死于自杀。
她心中坚不可摧的大楼在顷刻间崩塌,她的希望泯灭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陆枣璃环抱着浴缸里紧闭着双眼的母亲,想,死对于她来说或许真的是一个解脱,可是她留给活着的人的只有痛苦。
陆枣璃的母亲死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她没想到,那个男人会对他们年仅十几岁的女儿下手。
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样对待,于是她懦弱地选择了自杀。
陆枣璃的母亲死了,可是她的父亲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她再次被带到了生意场上,没人注意到,从来不戴任何饰品的她,这次戴了一串手链。
这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也是陆枣璃的生日。
下午放学的时候,一阵铃声响起,陆枣璃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怒吼,“陆枣璃!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敢告我?我警告你,你最好现在就去警察局解释清楚,不然老子弄死你!”
“陆总,”陆枣璃这么称呼他,声音难得有些哽咽,“我妈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一秒,“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妈是自杀,又不是我杀的,你赶紧来警察局,哪那么多废话?”
陆枣璃靠着墙,眼里是不带掩饰的厌恶,“录音里是你和上回那个老板的谈话,又没有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
“!!!狗娘养的东西!”多年的修养在这一刻全部消失,“老子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你以为老子进去了你就好过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你给老子等着!!”
电话挂断,陆枣璃无力地蹲在地上,这么多年了,她真的腻了。
“……陆枣璃今天生日,我想把这个送给她。”转角的角落里,林夏的声音响起,陆枣璃愣了一瞬。
“不是吧!这可是真银啊!你送她这个她会要吗?”
林夏:“我打算晚自习下了和她表白,她要是同意了,就送给她。”
“她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随便送个普通点的东西吧,也不能让她尴尬……”
声音渐渐远去,陆枣璃笑了,却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这算苦尽甘来吗?不,这是上天对她最后的一点怜悯,也是她今生最后一个遗憾。
晚自习下,陆枣璃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离开,林夏叫住了她。
“陆枣璃,你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陆枣璃略带歉意地冲他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柔,“不好意思啊,今晚可能没时间,我今天要和男朋友一起去过生日。”
林夏愣了一瞬:“你有男朋友了?”
陆枣璃看着他,黑暗很好地掩饰了她眼里的情绪,“对啊,他是外校的,你能帮忙保密吗?”
“啊,好,对了,那个,生日快乐啊,没什么别的东西好送的,别嫌弃啊。”
少年局促又不安地递过来一个发卡,陆枣璃笑着接下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很用力地捏着那个发卡,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
高三十点钟下晚自习,学校的位置有点偏僻,此时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陆枣璃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直直地向她冲来,完全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她没躲,也躲不过。
车灯映亮了她最后的表情——木然又冷静,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景。
最后的最后,她倒在血珀里,那个她平日里最宝贝的日记本渐渐被鲜血染红,与里面的内容一样让人触目惊心。
冬天的马路真的好冷,她躺在温热的血泊里依然冷到发抖。
渐渐地,连冷的感觉都变得不那么清晰,陆枣璃慢慢松开了手,露出的那个西瓜样式的发卡依旧带着夏日的温度和味道。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又不可遏止地想起了那个少年,想起了盛夏的午后。
盛夏,
我的盛夏,
如太阳般热烈的盛夏,
你当光鲜地活在世上,不受任何黑暗的侵扰。